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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6 恨何休


  “皇上什么時候來的?”安碧云小心地試探道。

  “才來沒多久,看你睡著,就沒讓熙春她們喊醒你罷了。只是看你睡得也不安穩,可是夢到了什么不好的事?”凌盛的聲音低沉著,卻聽不出什么情緒。

  “臣妾夢到了許多人,許多事,還夢到了蘭嬪。”安碧云并沒有打算隱瞞他,或者說根本瞞不住,凌盛是何等的耳聰目明,自己前腳進凝春閣,后腳太醫就巴巴的來了,自己與蘭嬪發生的事情,怕是他早就知道了,那自己還有什么好隱瞞的呢,“臣妾夢到蘭嬪與臣妾說話的樣子,當時還是個活生生的人,可是忽然就…”

  說到這里安碧云就說不下去了,她感覺自己幾近哽咽,好不容易才平靜下去的情緒,又重新反復了上來。

  她感到眼眶微微發熱,明明太醫才剛交代過了不要大喜大悲,此時卻還是忍不住有些熱淚盈眶起來。

  “皇上,是臣妾的錯。如果臣妾沒同她多說什么,如果臣妾沒有逼她說出誰是真正的兇手,她是不是就不會死?”其實安碧云也知道,刺殺蘭嬪的刺客只是因為對方要說出秘密中的秘密,不得已才在宮中冒險下手封口的。

  如果這么說的話,那么害死蘭嬪的人確實是她沒錯了。

  “臣妾到底是不是做錯了?”她低著頭并沒有等來凌盛的回答,只是感覺頭頂上傳來一陣嘆息,自己就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。

  凌盛將她緊緊地抱在懷里,輕輕地拍著她的后背小聲說道:“沒有,你并沒有做錯。這不是你的錯,是我沒有保護好你。”

  “皇上,臣妾有時候覺得很累,可是臣妾不得不這么做。”安碧云猶豫了一下,還是安靜地窩在對方的懷里,閉著眼睛輕聲說道。

  “嗯,我知道。”凌盛也輕聲回答道。

  “今日蘭嬪與臣妾說,臣妾也不過是個自私的人,想著獨占你才打壓于她,與后宮眾人勾心斗角。”安碧云的聲音很平靜,“臣妾很想反駁她,可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也許臣妾打心里覺得她說的是對的。”

  “臣妾就是這樣的人。”安碧云死死攥著手里凌盛的衣服,甚至已經被她捏的有些皺了,“皇上會因此而厭惡臣妾嗎?”

  凌盛沒有說話,就在安碧云以為反對方會安慰自己的時候,卻忽然聽到耳邊傳來一聲輕笑,她不可思議地拉開兩人的距離,果然凌盛神色溫和,看向自己的眼神里也只有溫柔繾綣。

  “…其實你愿意同我說這樣的話,我只覺得高興。”凌盛說著又將她重新抱回懷里,像是在對她說也像是在自言自語的,“這后宮之中有太多的身不由己,不光是你們,其實我也是一樣。”

  “很多時候,我也不得不做自己不想做的事。但是為了這個國家,為了凌家的江山,我只能這么選擇。”

  “這后宮這么多女人,我卻也從來沒有愛過她們,因此心里只有愧疚,之前不論她們做出什么來,我都覺得自己并沒有資格去責怪她們。”

  “可她們實在讓我失望,甚至做出了讓我后悔莫及又無法挽回的事情,因此朕下定決心,這后宮不能再有臟東西,一定嚴懲不貸。”凌盛感覺到安碧云攥著自己衣服的手陡然收緊,他輕嘆一口氣將對方揉進懷里,“可你不一樣,不論在什么地方,我看不看的到,我都只求你以后好好保護自己,好嗎?”

  凌盛難得地說了這么多,兩人之間誰也沒有再說話。

  只有安碧云在凌盛懷里,幾乎細微不可察覺的,輕輕地點了點頭。

  *

  蘭嬪的葬禮很簡單,看在她家族的面子上和對她最后的愧疚,凌盛還是給了她十足的體面。

  并沒有以庶人的身份直接下葬,而是對外宣稱降為貴人,患了急病而亡,更是按嬪位的禮數舉辦的葬禮。

  只是到底是死得不光彩,連葬禮都是靜悄悄的,整個后宮都沒有幾個人去參加。

  淑妃跪在靈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,眼見著手上的紙錢就要全數落進火里,身后卻忽然傳來個沉穩的男聲道:“淑妃,你走神了。”

  淑妃一怔,猛地回過神來,她回過頭就看到凌盛正站在自己背后,目光卻沒有落在自己身上,而是落在前方不遠處的棺槨上。她連忙想站起身朝凌盛行李,卻被對方按下了。

  “不必了,朕只是來看看她罷了。”

  “皇上。”淑妃垂下眼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好,她看著滿堂慘白的顏色,忽然覺得心里有些悲哀道,“皇上還記得蘭嬪,還愿意來看她,對她來說就是最大的福氣了。還請皇上節哀順變,莫要傷了龍體才是。”

  “淑妃。”凌盛卻沒有接對方的話,而是忽然開口道,“你這一輩子就這樣進宮來,真的值得嗎?成為朕的妃子,你真的覺得高興嗎?”

  淑妃神色已經,不明所以地看向凌盛:“皇上您說什么呢?臣妾自小便知道自己是您的妃子,有什么值得不值得的?”

  “…是啊,也許你們身在豪門貴族,注定就要有這樣的命運吧。”凌盛微微一笑,上前給蘭嬪的靈前上了一炷香,“這么多年,其實你也辛苦了。”

  淑妃的神色瞬間就緩和了下來,她擦了擦眼角的淚痕朝凌盛搖頭道:“有皇上能理解臣妾,臣妾死而無憾。”

  凌盛重新將目光移回棺槨上,像是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情:“朕記得她剛入宮的時候,也是一副活潑天真的樣子,雖然后來不知道為什么忽然就變了樣子。”

  淑妃一怔,看向凌盛的眼神瞬間就變了,她低下頭猶豫了一會兒才開口道:“也許是在后宮中遇到了什么變故吧,這后宮如此之大,發生什么事情都是有的,臣妾見得多了,皇上也不必見怪。”

  “朕自然知道這后宮都生些什么腌臜東西。”凌盛表情沒變,聲音卻異常的陰冷,“只怕在這其中還混著不少扮豬吃老虎的聰明人,天天想著要如何給對方使絆子,將朕的后宮攪得一團渾水呢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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